解放:馬克思與尼采的策略結盟
□走鋼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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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可置疑的,處在這個時代中,「現代」這個字眼具有相當程度的意義──無論這個意義是正面或是負面的。而絕大多數的思想家也必定會或多或少地對「現代」做出詮釋或批判,當然,批判的角度來自於批判者所處在的位置和角度,於是乎,傳承啟蒙遺產者企圖以理性精神改善「現代」的缺失,加深「現代」;後現代者主義則企圖看出「現代」的暴力,永不停止的批判現代。而在雙方立場的不斷衝突中,最弔詭的是「解放」同時為雙方所肯定。當然,解放對於兩者的意義是不同的。

 如果,用「解放」這個字詞來檢視馬克思,那麼馬克思應該會被排在傳承啟蒙遺緒的行列中。雖然他洞悉了理性的時代侷限,但最終,仍是尋求藉由理性改造世界;而尼采,也在尋求不同的解放之途。或者,同作為解放者的馬克思與尼采恰恰反映了當時代的某種精神。也因此,即便尼采曾經不止一次的對「社會主義」與「社會主義者」發出輕蔑的羞辱和強烈的批判,我們有可能嘗試將他們倆者的距離拉近一點,雖然馬克思的左和尼采「曾經」的右(時至今日,仍有人將尼采視作為法西斯的精神導師)看上去實在不怎麼相稱。

 馬克思不論是他在青年時期所批判、關切的:因資本主義所造成的異化。或者是在後期轉向到對資本主義發展過程的科學式分析。他終其一生苦苦思索的,就是如何讓人能從資本主義當中解放出來,從資本主義所造成的四種異化:人與勞動異化、人與勞動產品異化、人與他人異化、人與類存在異化中解放出來。

 尋求解放的理由是什麼?這問題涉及到了馬克思眼中所見到的理想。且讓我們先把眼光放回到十九世紀,那是個資本主義近乎無干預地運作的時代,無產階級必須無盡地出賣自身勞動才能滿足生活的必須,其勞動所換得的薪資或生活必需品,被視作為生產成本的一環,換言之,所謂的「薪資」就是擁有生產工具的人花錢向生產者購買他們的勞動。生產者僅只作為「生產工具」參與了生產的過程──人不再被當作為人,而是等同於生產工具。於是無產階級必須不斷地如同工廠中的機器一樣地運轉,就只為了滿足生活必須面、就只為了生存下去。而掌握著生產工具的資產階級,也必須無止盡的剝削剩餘價值──提高工時、降低工資、加強工作強度──以提高利潤率,其理由也是為了在市場競爭中生存下去,不被更大的資本所吞噬。而回過頭觀看當下,即便是資本主義以不同的形式延緩了內部危機的發生,但是,剝削的本質依然不變,資本主義的宰制仍舊繼續的進行著。試想,你是否曾經驚覺:在每日的勞動、工作當中,已然失去了年輕時代自己腦中的夢想和未來,而只能被不停的上班、下班被壓的喘不過氣來?

 是的,在資本主義社會下,人是被箝制的、被資本主義所箝制。人本應該是為了自身的發展而進行勞動,為了體現自身做為人類的「類本質」而進行勞動,無奈何勞動和勞動成果卻反而不再能夠為自身所控制,人失去了自由發展的機會,僅僅是為了糊一口飯而勞動、為了生存下去而勞動,於是乎,人必須壓抑自身的個性、自身的發展,為了錢而汲汲營營,使自己成為推動資本主義的一顆螺絲。

 馬克思所設想則是「一個以各個人自由發展為一切人自由發展的條件的聯合體」,在當中,你可以「上午打獵,下午捕魚,傍晚從事畜牧,晚飯後從事批判」,這是一個人們能夠自由的發展個性,再不必為著起碼地溫飽所苦的「自由人聯合體」。也唯有超越了資本主義社會後,人們才有可能得到這樣的解放。

 即便是尼采對於自由主義和社會主義大肆的批評,但是尼采卻從未對於「馬克思主義」與馬克思的任何言語和著作做出任何的評論,而有趣的是,馬克思也曾對於各式各樣的「社會主義」理論提出質疑和批判。當然,尼采不對馬克思提出質疑,並不表示我們就可輕易的說尼采完全地贊同馬克思理論,反之,馬克思對於尼采的思想亦然。然而,我們卻找到了兩者的一個相同點在於尼采和馬克思的解放都直指向:需要某種事物促進或者是保障個體性的發展。馬克思希望藉由物質條件的解放來達到這個目的,而尼采呢?

 我們先來看尼采如何看待「現代性」。現代性是一個失去意義的時代,宗教力量已不再成為指引未來的面向,因此人失去了「上帝之城」,不再能夠回到上帝的懷抱。現代的主要工作就是以人的力量──理性──重新找回世間秩序的建構法則、以及人生存的意義。但是無論理性以何種形式出現在人的面前,「理性」都帶有一種普世性的面貌,而「普遍的理性」則使得人們必須以單一的方式看待世界、看待社會、看待生命。於是「一致性」成為了一個模子,每個人都必須經過這個模子,被模子壓成同樣的形狀,人的個體性也就在這個模子中不知不覺地拋棄了。

 所以,「現代性」是這麼一回事:每個個人都被馴化了!馴化成為了社會所要的樣子。而所有的道德、價值、組織、文化、制度……等等文明產物,就是被創造來馴化個人,使個人成為群體的一份子,以維繫整個群體的存在,這是所謂的「教養」,把人「教養」成一模一樣,沒有不同的個性、沒有不同的欲求、沒有不同的價值,渾渾噩噩地就為了簡單而微瑣的「幸福」生存。於是,人也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自身獨特性的發展機會,甚至是連讓自己與眾不同的想法都不敢有,人類就像是畜群(herd),只能奮力地在制度化,常規化的生活當中讓自己和他人相像。人變得越來越相似,創造能力就越來越低落,現代人渴望的並不是一種更強有力的精神,能夠創造出新事物、新價值的精神,而是渴望於不斷地勞動以換取「幸福」的生活來麻痺自己,這是個性的衰弱,同時也是人孱弱而腐敗的退化。

 尼采要的是藉由對於既存的一切價值提出攻擊,而自由就是在不斷攻擊的過程當中使自我不被化約。在此,我們可以發現到馬克思和尼采在「個體性」的問題上,雖採取了不同的理解方式,但對理性的侷限性造成了對個體性的壓迫,具有同樣的關切立場。也因此,即便是雙方在啟蒙的立場上站著南轅北轍的位置,似乎也有著「暫時性」的策略結盟可能性(當然,兩者因著基本立場的不同,也只能有暫時性的聯盟)。因此,藉著馬克思和尼采之間某種關連性,不僅能夠藉由著尼采給予馬克思主義者一些其他的省思,且後現代主義者也可以在抵抗的行動策略上,藉由與馬克思主義的串連得到某種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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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vil 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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