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到底能有多大?
-從2007年的再次東擴談起

周劭彥(歐洲聯盟研究協會 會員)



歐盟的再次擴大

  2007年的一月一日起,歐盟又要再添兩名新會員國:羅馬尼亞與保加利亞,成員國也將從原本的二十五國擴增為二十七國,而原屬華沙公約的會員國除俄羅斯外,至此也都全部加入了歐盟這個大家庭內。這次歐盟的再次擴大,與其說是第六次的擴大,或許將之稱為「第五次擴大的第二部份」可能是較為貼切的說法。原因在於此次新加入的羅馬尼亞與保加利亞,原本是要在2004年隨著以東歐後共國家為主體的十國一同加入歐盟,但由於歐盟對該二國在政府貪污與組織性犯罪等議題上未達到其所認可的標準,因此幾經波折遲至2006年9月26日,才正式核可兩國的入會案。

此次擴大對歐盟在地緣政治上的意義

  歐盟在納入羅馬尼亞與保加利亞後,其勢力範圍將延伸至巴爾幹半島的東翼並直達黑海,使得歐盟未來勢必得更直接地面對俄羅斯,以及位於歐亞大陸的伊朗、伊拉克、阿富汗、敘利亞等國,此一世界主要石油資源的產地與政治不安定的源頭,將對身為全球主要力量之一的歐盟構成嚴厲挑戰與考驗。但就另一方面來說,歐盟也因此在能源安全與對外投資上獲得新的機會,特別是俄羅斯在普亭總統的領導下雖然局勢日趨穩定,但透過將石油、天然氣等產業收歸國有的作法,從而將這些自然資源所賺取的利潤與控制力量,作為對內鞏固自身的威權領導並對外干涉其鄰近周遭國家政治改革的作法多有不滿,歐盟與俄羅斯已在此事上多有齟齬,另外歐盟還認為俄羅斯政府的治理能力普遍不佳,對組織犯罪的防範程度亦不夠。但普亭總統日前在「歐盟-俄羅斯高峰會」上則以重炮回擊,說出「如果要講政府的廉潔度,那西班牙的貪污情況比俄羅斯還嚴重,而黑手黨這個字更源於義大利」,無疑使得兩者間的關係更雪上加霜。出於對俄羅斯的擔憂,歐盟希冀藉由對羅、保二國的納入,一方面可抵禦俄羅斯在此區域的影響力並分散天然氣資源的取得風險,另一方面則吸引烏克蘭、喬治亞等中亞國家向西方進一步地靠攏。另外,若以華盛頓與倫敦的觀點出發,則認為透過歐盟與北約力量對該區域的進駐,可重新型塑這塊原屬俄羅斯勢力範圍的區域,並將其改造成一個自由民主、市場經濟、傾西方的戰略要地,以為日後阿拉伯世界改革的明燈與範本。

歐盟的擴大疲乏?

  從2004年起短短的三年內,歐盟一口氣增加了十四個會員國,因此歐盟執委會主席巴羅索就指出在歐盟憲法與制度改革尚未告一段落前,歐盟將不考慮接受新的會員國,雖然這個表態並非歐盟整體的官方立場與政策,但一般預料將對表定於2009年加入歐盟的克羅埃西亞,以及已展開入盟談判進程的土耳其、塞爾維亞、波士尼亞、阿爾巴尼亞與蒙特內哥羅等產生些許影響。雖然根據歐盟執委會所作的民調顯示,有百分之五十五的歐盟民眾支持歐盟繼續擴大,但巴羅索的發言其實也反應出歐盟內部對近年不斷擴大的一種疲乏心態,原因可能出於下列數端。首先,歐盟基於尼斯條約所產生的現存架構是否具有超過二十七個會員國的涵納能力目前仍是個疑問,過多的會員國數目將使歐盟的決策更為緩慢與複雜,除非是透過歐盟新憲的制度工程才有可能讓這個情況改變,但2005年歐盟憲法在法國與荷蘭公投中所受到的挫敗,無疑是對歐盟樂觀派人士的一記當頭棒喝。其次,東歐廉價勞動力的湧入也對原始會員國公民的職業保障產生相當程度的影響,「波蘭水電工」的符號往往成為國內政治人物反對歐盟再行擴大的政治語言,而英國在羅保二國被宣布入盟後,馬上就做出禁止該二國的低階勞工進入英國求職的規定。再者,下波可能加入歐盟的國家多屬更為落後且在文明宗教信仰上都與傳統歐洲大相逕庭的東正教與伊斯蘭國家,對這些「落後國家」的補助將可能進一步對歐盟構成一大財務負擔。尤其是土耳其過去與西歐在歷史上的仇恨和宗教上的格格不入,使得許多人開始認為讓土耳其加入歐盟將會破壞歐洲在政治上的統一,特別是來自法國與奧地利的強力反對,而土耳其所擁有的六千萬人口大軍,勢必也將對歐盟產生激烈的衝擊。最後,若讓土耳其加入後,那其它國家如烏克蘭、喬治亞、哈薩克,甚至是俄羅斯與北非諸國也循例加入的話,那歐盟的擴大到底哪裡才是盡頭呢?

歐盟是什麼?

  這些問題當然必須要由歐盟各會員國來面對與回答,但或許我們可以思考一下歐盟是什麼?歐盟到底為歐洲做出了什麼樣的貢獻?第一,歐盟在歐洲境內創造了一個單一市場,讓商品與人員得以自由地往來,大幅降低了各會員國的交易成本並增進內部的經濟發展;第二,它讓歐洲仍保有世界性的影響力,不論歐盟內的大小國都藉此獲得對外談判的好處;第三,也許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它為歐洲大陸帶來了和平、法治與民主,西歐國家已有超過六十年以上彼此之間沒有爆發過任何一場戰爭,對他們來說這已是史無前例最長的和平時期,而歐盟也為中東歐國家在民主轉型扮演著一個安定的力量與學習的願景,要不是有歐盟入會的誘因存在,誰也不能想像羅馬尼亞與保加利亞的改革雖未盡如全功,但卻能如此迅速。

  或許這個世界沒有歐盟並不會變得更糟,但毫無疑問的,歐盟卻使得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不僅是對歐洲地區而已,對其它區域來說,歐洲整合的經驗與過程都影響著其對自身未來的想像啟發與努力目標。歐盟本身的確有著許多棘手的議題與挑戰,例如前述擴大的問題,以及其背後各國社會的焦慮與歐盟身份認同等,但正如其過去五十餘年來的實踐經驗顯示,歐盟在可預見的未來,仍是歐洲與全球穩定且繁榮的一股不可缺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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